2019年8月1日 星期四

痛失良師Vivian Gussin Paley

她是Vivian Gussin Paley,台灣許多老師稱她為裴利老師。她是幼兒教育界的思想家、觀察家、理論家,以及實踐家,而她的思想、觀察、理論和實踐之間的相輔相成是前所未見的。

裴利老師,1929年出生,猶太裔美國人,當了三十七年的幼兒老師;寫了十三本她的教室故事;2002年底來台灣演講,時年七十三歲;八十多歲時,仍受邀演講,仍在呼籲幼兒老師們珍視使命、給予孩子足夠的遊戲時間、滿足孩子的需要、提供孩子一個如安全港的教室,一個「你可以老實說出你是誰,而不會感到羞恥的地方。」

但她於上周五,七月二十六日,離世了。

裴利老師是一位開創並實踐理論的幼兒老師。這四十多年來,她在美國幼兒教育界早已掀起一股捍衛幼兒遊戲的力量,她的重要性已等同研究兒童與教育的專家學者。她對幼兒遊戲與故事的研究,喚醒了老師們重新看待孩子的扮演遊戲在幼兒教育現場的重要性。她所提出來的孩子所重視的3FFantasy幻想,Friendship友誼,Fairness公平,或甚至另外一個FFear恐懼,讓我們知道自己必須重新認識幼兒,並重新思考幼兒教室該是什麼樣子。她在她教室裡進行的〈故事說演〉,StoryTelling and Story Acting,已被許多幼兒老師排入日常活動安排裡。我相信是〈故事說演〉的單純與活力,使得老師們的嘗試意願增加;是因為這個活動對孩子所代表的意義—遊戲的延伸,使得孩子全心投入;但一定更是因為它在短短的時間裡所能達到的完整的幼兒教育目標—滿足孩子所想探索的、讓教室成為孩子一起友愛成長的場所,才使得老師們願意讓它在教室長久存在。

明天凌晨,她將長眠於美國芝加哥,但她對幼兒老師們的啟發必會持續。

2015年10月22日 星期四

Princesses, Dragons and Helicopter Stories

Princesses, Dragons and Helicopter Stories -- Storytelling and Story Acting in the Early Years, by Trisha Lee, Routledge, 2016 
不必管這是一本2016年才會出的書,因為其實已經買得到了! 
繼McNamee教授的《The High-Performing Preschool》,Trisha Lee的這一本也是講Vivian Paley的教學,更精準一點地說,這是一本教學手冊,講述她如何進行Paley的StoryTelling and Story Acting(STSA),以及她所遇過的各種操作狀況,講得很詳盡,對有心採用的老師們會是一大幫助。 
作者,Trisha Lee有15年做STSA的經驗,她在倫敦辦了一所戲劇學校,The MakeBelieveArts,目標之一就是推廣裴利老師的STSA。

2015年6月11日 星期四

The High-Performing Preschool


The High-Performing Preschool: Story Acting in Head Start Classrooms
The High-Performing Preschool, by Gillian Dowley McName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15.5.4
這真是一本令我捧著就感動的書!
McNamee教授1974年進入裴利老師的教室觀察,目睹了裴利老師在1981出版的【華利的故事】(Wally’s Story.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中譯本:《華利的故事:幼兒園裡的對話》,台北:成長文教基金會,1996)裡的事件的發生,因受裴利老師的教學吸引,並發現裴利老師的教學和Vygotsky的學習理論The Zone of Proximal Development(ZPD)不謀而合,進而從教育心理轉而研究教學,並當起裴利老師的助理,從此推廣裴利老師的教學至今。
這一本書所敘述的就是McNamee教授以Vygotsky理論來分析、探討她在美國Head Start計畫裡推廣裴利老師的Story Telling and Story Acting的實例。
我才剛拿到這本書,因為急著想一窺全貌,所以只前後翻翻讀讀了幾頁,就已經很感動、很喜歡。McNamee教授所描述的教室活動和事件於我雖不是親眼看見,但我能想像,也常會心一笑,而她所引出的理論對我雖是陌生,但我能尚能理解,也都有"原來如此"的感觸。
我推薦所有幼兒的老師都來讀這一本書,也希望趕快有出版社出中文版,嘉惠更多老師、更多孩子。
現在,我要開始從頭讀了。


2013年11月5日 星期二

釐清字義

三歲的男孩衝過來說:我跑得很快!
多快?
一百快!

原諒他,他才三歲。 不過,來問問看五歲半的男孩。

哥哥,你跑得快不快?
快!
多快?
很快!
弟弟跑一百快,你跑多快?
我跑一千快。 

媽媽們和我都被娛樂到了。好吧!就算是因為他們都是學齡前的孩子好了!不過,下面這位三年級的姐姐又是怎麼回事呢?

那天,我們在看《Hildilid's Night》那本圖畫書,孩子們談起如何躲避晚上的辦法,先別說三年級的男孩說的「晚上就坐飛機去美國!」這個想法有多不可行,孩子們仍激烈地討論不停,最後的怪事要算是當三年級的女孩說:

那就只要吃早餐和午餐,不要吃晚餐,吃了晚餐就會是晚上了,所以不要吃晚餐,就不會有晚上。」

大家卻都一時轉不過腦袋,全都愣住了。女孩臉上有些疑惑,該是對自己那番發言感到不合邏輯,但可惜沒人反應,我也轉了話題,因為怕這位剛加入團體幾周而已的女孩被反駁,這個可能發生的邏輯探索就夭折了。

算了!有反省就可以有進步!下次改進! 再來說一個五歲女孩和我的“媽媽說甚麼?”這次輪到我轉不過腦袋。

 那天,我們要演小女孩的這個故事:

他們要去回家,結果下雨了,他的雨傘飛走了,他們就坐車回家。蛋破掉,小雞就去找母雞。

演戲前,為了秉持裴利老師的「幫助孩子釐清情節」原則,我和女孩如此對話:

小雞找到媽媽,媽媽說甚麼?
媽媽說中文。
嗯?
媽媽說中文呀!
中文是甚麼意思?
就是說中文啊!

我轉頭求助於在一旁的媽媽,但她也一頭霧水,大家都一時想不出來「中文」是甚麼意思?媽媽甚麼時候會說「中文」?

忽然,啊!我轉過腦袋!媽媽不是說「中文」這兩個字,媽媽是說中文,媽媽當然說中文,我們的媽媽說的都是中文,他們不說英文的。我這才想起來我們這堂課是英文故事時間,女孩故事裡的鴨媽媽也到了我們的英語教室,不過這個媽媽和我們的媽媽一樣,,她說的也是中文,她可能要好幾個學期才學得會說英文! 

誰說釐清字義是孩子的專屬?大如我這般年紀也都天天有得「去弄清楚」的。

2013年8月24日 星期六

如果孩子天天來

我上篇結語說「慶幸我有聽寫孩子說故事,慶幸我有邀請孩子演故事!」時,我是真的感到「慶幸」的,至少從八月初交稿到八月底的今天上午,我都沒懷疑過。但今天下午,我如預期地收到裴利老師的來信,我迫不及待地在信箱旁讀了起來,讀完,我又有得想了,因為我說「慶幸」,裴利老師說「如果」:
如果說出蛋殼破掉故事的小女孩能夠天天來教室,她的故事會不會有更多發展呢?
既然她一個禮拜才來教室一次,她在家會不會想起這個故事呢?如果會,她的故事發展會不會和天天來教室一樣呢?
這兩者的不同取決於別的孩子對她的故事的影響,因為在學校,故事會被演出,在家則無。
裴利老師曾在我們剛開始通信不久,也就是我的教室成立之初,預測過我這一週一次的教室將變成孩子天天來的學校,她認為我會發現我需要天天和孩子相處,才能建立延續性和內容。
的確是應該改成天天教室的。
我教室的孩子一個學期來我教室十多次,而他們的遊戲主題也經常就都玩上一整個學期。像是上學期有一位四歲半的小男孩,他每次來都會玩一種點名遊戲:他先把掛在牆上的英文字母“T”首音小模型袋拿下來,裡面有老虎、烏龜和馬桶,然後他就用積木蓋一個高塔,再把烏龜放進去塔裡,有時候他會把老虎和馬桶也用上。他這個遊戲的經典玩法就是一一點名:
這是烏龜的家,他在睡覺,這是吃東西的地方,這是馬桶,上廁所洗澡的地方,這是老虎。
點完名,小男孩通常就會站起來,兩手抱胸滿意地看著他的烏龜的家。這進行了十多次的點名遊戲,沒有太多變化,但卻是小男孩每次到教室來第一個必玩的遊戲。如果他天天來,是不是只消三週的時間就能夠滿足他對命名的探索呢?
又或者像是兩年前,有個五歲半的小女孩說了一扇會飛的門的故事,她說:
一扇門,就長腳跑出去,然後人就說:「為什麼門飛走了?」然後門就長出嘴巴,然後就說:「我已經飄到日本了。」
一個禮拜之後,孩子們再來教室一起玩,有個快五歲的小男孩用了她的故事:
門變人,飛到台灣陸地,其他門人就說:「一個人怎麼不見了?」然後他長翅膀,然後他說:「我已經飛到台灣國的陸地了。」(從哪裡飛到台灣國?)他是從中國飛到台灣。
我能從小男孩的故事中,窺見友誼的萌芽,只可惜他們沒有天天來,而且在小男孩伸出友誼之手的隔一週,我們就放寒假去了。一個多月的寒假過後,兩個孩子通通不再提起會飛的門的故事。我還記得寒假過後的第一次上課,裴利老師建議我再把故事拿出來演一遍,但小女孩說她已經不要再說那個故事。雖然這兩個孩子後來也的確有了許多交集,也互稱朋友,但是如果兩年前他們都天天來我教室,或許他們早就是朋友了?
若要再回想最遺憾的事,那肯定是要屬這一樁了:好幾年前,有個爸爸抱怨他的孩子整個學期都只會說吃飯睡覺的故事,我雖認為孩子說的故事可愛且必要,但也知道這或許和我的課程設計有關,也和孩子們每週只來一次有關。如果天天來,他們一定會提早結束這段吃飯睡覺的日子,而他們的探險名目一定早就不知道更新到第幾回了。遺憾的是那孩子不再來,我也無從知道新課程有沒有辦法激發孩子玩新主題了。
如果孩子天天來
這個「如果」出現在我的暑假結束、新學期開始之際,讓我雖只能無魚蝦也好,但也知道得步步謹慎,別沒了量,又失了質。

2013年8月4日 星期日

屁股破掉,蛋殼破掉,破掉,換掉


(刊載於兒童哲學第30期/2013年8月)

六月底,春季的最後一堂課,五六歲的孩子來。

當聽故事時間到了,孩子們都坐定後,五歲半的小男孩趕在我說話前發言。他說他要喝水,我說等一下,他說:「可是我爸爸說我的屁股破掉了,我爸爸說我要常常喝水。」屁股破掉?這是何等嚴重的事!我當然得讓他去喝那治療屁股破掉的水。


小男孩屁股破掉一事,雖然引起了一陣小小騷動,但是當好幾個屁股沒破掉的孩子也跟著跑去喝水,再回來坐好後,這件事也就沒有再被提起。直到故事時間結束,孩子們各自散去玩耍之後,我才發現原來這件事還沒完 - - 當我邀請孩子說故事時,有個將要六歲的小女孩說出了這個餘震故事:

 Egg,有一個蛋,走路,lalalala,他沒有發現他的殼已經破掉了。有一個路人說:「你的屁股已經裂掉了,去換屁股.」他的衣服(她要說的應該是殼或屁股)從天上掉下來。

 屁股破掉,蛋殼破掉,破掉,換掉!這小女孩的造詞練習,為屁股破掉這件事做了詮釋與延伸,更義不容辭地提供了一個解決方法,充分顯示孩子心中的世界是有希望的。她的故事安定了教室裡這群小人國國民們的心 -- 屁股破掉?別擔心,那就好像蛋殼破掉一樣,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而且天上會掉下來一個好屁股,換上就好!

然後,這群孩子嘻嘻哈哈地演出這個有著悲慘起頭,但卻美滿結束的故事 - - 兩顆蛋走著走著,忽然他們的屁股破掉了,但是他們不知道,還好來了幾個路人提醒他們,他們才趕緊扶著破掉的屁股,這時天上掉下來兩個完整的屁股,他們就接住好屁股,把它裝到自己的屁股上,然後心滿意足地走開了。一場原本令人擔心的便祕事件就此結束。

 當天回家,我立刻寫信給裴利老師,想聽聽看她如何看待這件教室生活趣聞。果然,她回信來說這個故事娛樂了她好幾天。然後她說:

這就是孩子為何發明故事,也是孩子如何發明故事的好例子。那位爸爸不經意說出來的屁股破掉這件事引起了所有孩子的好奇,但是這件事還需要更多解釋。小女孩輕鬆地想出了這麼一個讓大家高興的故事,她的故事包含了這個謎團裡所有的重要元素。對大人來說,治療便秘的最好辦法是喝水,但是孩子要的是在一個熟悉且能看得到的情境裡來想像這整件事,而這個能看得到的情境就是一齣戲: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殼,把破掉了的蛋給補好了。 

Perfect!裴利老師如是結束她的上一段話。然後,她另起一段接著說:

對我來說,這件事的美妙之處是 - - 小女孩不可能從任何人那裏聽來這個故事,這個故事是小女孩當下的創作。但是,如果她所在的課堂裡並沒有進行ST/SA(裴利老師的“Story Telling and Story Acting”,「故事說演」),她還能夠想像出這麼可愛的故事嗎?

 啊!的確不太可能!

她或許會在頭腦裡想像出某些片段,但就算她可能會想像出一模一樣的故事,如果她沒有被邀請說個故事來讓大家演出,這個故事也不會被聽見,更不會被演出。

就算她可能在自由時間裡和其他孩子們玩出她腦袋裡的這個故事,這個故事也不可能被所有的孩子都玩到。

就算她能大方地號召所有的孩子都來玩她這個故事,一場自由玩耍時間裡的假裝遊戲和一齣被期待、被觀賞的、有劇本、有預定演員的演出終究是不一樣的。

「故事說演」乃是由全體孩子自由選擇角色,然後在被圈劃出來的舞台上演出某一個孩子事先想好的故事情節。在這樣的活動裡,每個孩子都是被接納的,沒有人會說「你不可以玩」;個人的創作是完整的、被尊重的,唯有作者才可以決定劇情;演員的演出是會被注目的,滿足了人「需要被看見」的心底渴望。 

裴利老師的「故事說演」來自自由玩耍時間的假裝遊戲,其中當然就包括了一些假裝遊戲的元素,但是在保護個人自尊、維護作品完整、滿足被看見的需求上,「故事說演」又比假裝遊戲來得更有保障些。如果說假裝遊戲是孩子對生命的詮釋,那麼「故事說演」或許可以說是孩子詮釋生命的邀請函、保證書、練習單。裴利老師的回信,讓我感到慶幸,慶幸我有聽寫孩子說故事,慶幸我有邀請孩子演故事!

2012年11月29日 星期四

昨天是誰說了這麼一個好故事?

2011年10月18日 星期二

我們不一樣,但我們彼此關照

如果夠細心,也夠幸運,我經常可以在孩子身上看見美妙的事情發生,不過,繼上週六歲女孩奮起捍衛正義之後,我和媽媽們今天毫不費力地就目睹了孩子彼此關照的真實事件,我簡直想要當場叫出來:「我太幸運了!」事後,和媽媽們分享,他們也都覺得這兩個孩子的彼此關照是一種讓人想了就高興的進步,或許這兩個興趣不同的孩子將來會真的玩在一起。

是這樣的:今天,我照例邀請兩個孩子說故事,一個是喜歡講戰爭故事的六歲男孩,一個雖是喜歡講公主和小偷的五歲女孩,但這兩個孩子平常幾乎不會玩在一起。在請他們說故事之前,我問他們要一起說一個故事,還是自己說自己的,兩種方式都各有千秋,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女孩點頭,男孩也答應,於是他們開始說故事。但我似乎是不太相信他們的點頭答應,我預期他們還會是各說各的,一如這群孩子之前的合作成果,但是竟不然!

女孩:有一個人,a girl,她在煮飯。
男孩:然後就有敵人來攻打房子,他們是強盜。

(男孩一講到煮飯女孩所在的房子,我就感受到他對女孩故事的關照應對,我的心就跳了起來。)
女孩:然後他們家裡煙火(應該是失火的意思)了。
(女孩講的這個煙火,呼應了男孩喜歡戰爭的事實,我睜大眼睛看他們。)
男孩:然後強盜發現了,就快點滅煙火,再把那邊的東西抱過來,放在秘密基地。
(YES!滅火!)
女孩:東西被搶走的時候,有人敲門了。
(大大的YES!她也呼應了男孩說的東西被搶。)
男孩:結果那個是阿兵哥,叫她趕快逃,現在是戰爭。
(男孩接了女孩敲門的情節!)
女孩:她趕快跑,壞人來了。
(女孩沒忘了逃跑,也僅記男孩的故事都有壞人)
男孩:結果飛彈跑出來,炸死壞人,國家就滅亡了(後來順我央求改成「打成平手」)。
(壞人死了!皆大歡喜!)

一來一往,兩個在故事外不會玩在一起的孩子在故事裡打了招呼,關照了彼此的關心,呼應了彼此故事裡的情節,因為是第一次發生,我不禁感到有幸親見,也不禁要下一個結論──

孩子需要我們為他們製造互動的機會,尤其是那些平常不會玩在一起的孩子,但如果不能讓他們真的玩在一起,那麼請他們一起說故事也是個開始,因為懂得如何與他人(尤其是與個性、興趣不同的人)互動是孩子成長路上非常重要的發展,沒有了它,國家才真的會滅亡!

2011年10月11日 星期二

加油!女孩!

是知道孩子可以透過自己講故事來認識自己、反應情緒、釐清想法...並透過故事來成長、辨是非、壯膽...,當然還有練習說話。

但是今天一個年底就要六歲的女孩說的故事,讓故事的力量彰顯,讓我更確定讓孩子說故事就沒錯,因為我知道那女孩已經在自己說的那個故事裡變勇敢、有正義了!

和這女孩一起來我教室的孩子已經同班一、兩年了,這學期,我照常邀請他們說故事,一如往常幾個學期,男孩說著海盜、寶藏、偷竊打架,女孩則說著公主、城堡、吃飯睡覺的故事。孩子們因為熟識,所以男女孩大都很高興地演出彼此的故事,對彼此的故事情節不陌生,偶而也會把彼此的劇情加入自己的故事裡,女孩會說:

小偷去偷白雪公主的項鍊,又過幾天,又偷耳環。

但是白雪公主並沒有反擊,小偷也逃之夭夭,這是令人著急的。還好的是,小偷沒有常來,公主們通常還是都可以去花園、煮飯、吃飯、睡覺、散步...直到今天!快六歲的女孩聽完一個男孩海盜軍人打架的故事後,換她說:

兩個princess,在城堡裡面,他們sleep, 然後煮飯,弄早餐。然後結果就一個小偷,偷走公主的一個東西,戒指。第二天的時候,他又來偷珠寶。結果有一天,有一個魔法師,把公主變成衛兵,把戒指珠寶找回來,然後魔法師又把公主變回來。

雖然當她讓魔法師把公主變成衛兵的時候,她自己其實是忽然著急起來的,然後立刻說:「可是魔法師又把公主變回來。」我知道她得確定公主不會永遠變成衛兵才行,可是我不能讓她好不容易狀了的膽給退回去,我問她:「那她變成衛兵,就去做什麼?」她想了想,然後先說「變回來」,才很膽怯地說「把戒指珠寶找回來」,我滿意了,寫完「找回來」,才把她先說的「變回來」寫在最後。

但是,女孩狀了膽,還得長肌肉!好戲還在後頭。

故事說完,孩子們就要來演出,讓故事長到他們的細胞裡。孩子們先演男孩的故事,這女孩得當男孩故事裡的軍人(等輪到她時,角色已分配到只剩軍人可演,我很高興她沒有拒演),但當我說到"fight"時,她手腳僵直了將近一分鐘,最後才在大家都出拳時,她伸出雙手快速拍掌,出手了。我為女孩敢打架而歡呼!

不過,當演出她自己的故事時,她卻反悔了,她不演公主,只演城堡,一副很怕被變成衛兵的樣子,也罷!那就換她當城堡,反正她剛剛已經出過拳了,不論是膽子還是肌肉,都還是慢慢長的好。

2011年9月16日 星期五

孩子需要什麼?


剛開始當老師的時候,我只關心孩子對我想要教給他們的東西是否都吸收了。但是,不需多少時日,我就發現我的這份關心,經常被孩子們給攪亂,原因是......





這篇文章刊在《Garden91》第12號,這是一本關心人、自然、文化與設計的季刊,只贈不售,歡迎去信或親至索取點索取紙本季刊:
台北膳魔師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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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16日 星期二

杜威與空心菜

上學期末了,我寫信和裴利老師分享已長成多時的想法──我看清楚追求快樂是孩子的生活目標,而我越來越只想要和孩子一起在教室裡快樂地過生活。裴利老師寫信回來肯定我因觀察而得知,又說當老師抓到孩子的生活步調,並與之結合,"it is where teaching the young becomes an art."她的話讓我安心不少,才放心原來不是我貪玩。

然後,我一連好幾天都讀到與裴利說法相呼應的文章,真可說是「我知道了,所以我看到。」又一例。

先是拿到等待一年的《小小孩都需要的教室──維薇安‧裴利的教學智慧》,讀到Dr. Cooper所想要大家深入思考師資培訓裡所欠缺的那種裴利精神培養──「尊重地聆聽小孩說什麼和他們想什麼。所有有效的教學法課程由此開始」(第8頁)知道觀察的重要(不過,這書全部都在說她,所以Cooper當然會說到這一點)。

今天,再因為意外的連結而讀《教育名著選讀》,裡面當然有杜威,我讀到了他許多值得一想再想的話,其中他從"Life is development, and that developing, growing, is life"這一句轉換成教育的"the educational process has no end beyond itself; it is its own end; and that the educational process is one of continual reorganizing, reconstructing, transforming."更是仔細說明了他那句名言「生活即教育」的意涵。

讀完杜威這一段,我走到廚房洗空心菜,空心菜長梗上靠近根部有大葉,是老葉,頂端有小葉,是新葉。忽然,這幾株空心菜讓我有了聯想,空心菜的大小葉都長在同一梗上,同樣吸取來自根部的水分,但大葉行較多光合作用,所產生的養分能夠支持小葉的成長,轉換成教育,豈不就是「和孩子一起生活,幫助他們長大。」的意思嗎?

不洗菜了,走回書桌再讀杜威,讀到他又說"In directing the activities of the young, society determines its own future in determining that of the young."啊!"directing"說的豈不正是我們大人的任務?

讀到了,可以回廚房洗菜、想一想了。

嗯!把讀書寫東西的地方搬靠近廚房的好處就是閱讀、想法、家事可以一起做。

2011年7月28日 星期四

孩子的「自編自演」

孩子的「自編自演」活動乃依循Vivian Paley的Story Telling and Story Acting活動步驟與原則,但也依課程目標所需而加入英語學習的活動。

活動目標:
1. 藉由劇場的吸引力,鼓勵孩子述說故事、使用英語。
2. 藉由演出時的互動,幫助孩子結交朋友、培養默契。
3. 藉由語言、文字與動作的結合,幫助孩子瞭解字彙的意義。
活動步驟:
a. 自編故事
1. 老師邀請有意願的孩子自編故事,並由老師寫下來。
b. 自演故事
1. 老師在地板上用有色膠布貼出一個方形舞台,邀請全體孩子坐在舞台外。
2. 老師用孩子所使用的語言唸出孩子說的故事,邀請全體孩子擔綱演出。
3. 擔綱演出由故事創作者首先挑選角色,其餘角色或物件由老師依照座位順序詢問孩子演出的意願。
4. 老師以英文唸出孩子的故事內容,演員依情節順序出場演出。
活動執行原則:
1. 老師可以鼓勵孩子使用英語編故事,但不強迫。
2. 老師照實記錄孩子所說的每一個字,不翻譯、不加減。
3. 讓孩子看到老師寫字。
4. 故事若有令人不愉快的情節,如過份暴力或噁心,老師可提出意見,由大家共同討論,再由故事創作者決定是否修改情節。
5. 老師在收集所有孩子的故事之後,再進行演故事的活動,但如孩子人數過多,則可另做決定。
6. 除了挑選自己想要表演的角色之外,孩子不可以替他人挑選角色,或阻止他人演出某個角色。
7. 如果孩子只想演出某個不在故事裡的角色,老師可以詢問故事創作者是否願意增加角色、調整劇情,讓大家能夠一起演出。
8. 所有角色或物件都由孩子擔任演出,不用道具,如是親子活動,則可邀請家長參加演出。
9. 老師在孩子演出時以英文唸出故事,如果孩子是用英文編講故事,則老師照本宣科即可,但也可以視情況替孩子加以簡單修改。
10. 如果孩子是用中文編講故事,老師則需將孩子的故事翻譯成英文,使孩子的演出是按照英語版本演出,以達到活動目標之3。
11. 演出時,不可以觸碰他人身體。
(寫於2007-7-10)

2011年7月23日 星期六

讀《小小孩都需要的教室》

學前教育的目的到底是什麼?(p.24
裴利反對的,並不是幼兒園裡的學科內容本身,而是要如此年幼的三歲小小孩在學科上有所精通所帶來的結果與壓力,及伴隨而來極度不合理的期待。(p.31
維高斯基的結論是,童年早期想像遊戲的特質,得以成為發展最重的因素,幫助小孩朝向更高層次的批判性思考。(p.40
意義教學法包含教導小小孩,以幫助他們去探索體驗這個世界裡他們認為有意義的東西,這裡所謂的「東西」包括觀念。(p.45
有學者「認為老師不能急著用故事教小孩閱讀技巧及做其他練習,」若是如此,反而會「殃及未來語文能力的學習發展。」(p.73
孩子的故事說演故成了維高斯基所謂的written language,反映出他們在意的是參與文化,而不是一整套技巧的表現。他們說故事、寫故事、演故事,是為了瞭解與被瞭解。過早強調他們做得多好,似乎完全錯失焦點。(p.88
公平教學法包含小小孩企圖被重視和被記得的需要...,另一個是裴利的教室名言:「不可以說:『你不能玩。』」...必須避免無區分膚色的立場。(p.100-101 p.132

除了要教學生包容,也要直指出其中的排擠現象,...並承認差異對於教與學的影響力,不可以再假裝這些差異是無關緊要的。(p.160
「教育的矛盾」,也就是要能夠瞭解,理論上民主是保障個體的自主權和自由權,但是民主關注的是多數大眾,而不是個人利益。(p.106
差異的存在有正面的意義。(p.115
不管他的行為問題多麼嚴重,都只是在彰顯他需要被協助。(p.116
預設小孩的能力是不公平的。(p.118
裴利正視自己潛在的偏好就是希望黑人小孩別那麼像黑人,在坦誠面對自己後,她終於能夠停止這種偏頗的態度。...要把他們當黑人看。(p.119
裴利從leo lionni的書裡體會到「沒有哪一片拼圖比另一片更重要,它們只是不一樣而已。」(p.131
裴利在boys and girls裡說:「小孩們卻是在互相觀摩之後調整自己。雖然不是每個小孩都知道大家正在玩什麼,但這卻是最刺激的遊戲。」(p.137
幼兒感興趣的事情必然蘊含著某些真相。(p.141
最需要受到接納的小孩,往往拒絕接受我們的邀約。(p.143
裴利在直昇機男孩裡提到:「教室乃是小孩開始學習公正的所在,也是教學成為道德行為的所在。」(p.144
透過「不可以說:你不能玩」宣言,裴利公開把從前老師擔任從旁協助小孩人際關係發展的角色,轉換成道德權威的角色。(p.154

裴利覺得「師生關係不平等是必要的。」(p. 155
裴利和小孩們都發現「打開心門接納別人比排斥別人容易得多。」(p.159
裴利鼓舞我們相信:教學必須捍衛某種思想,而她選擇了公平和意義。(p.162
cooper的故事說演辦法裡對實施時間多少的看法是:「故事說演的頻率要足以對小孩發展產生作用。」(p.165)

2011年7月18日 星期一

《小小孩都需要的教室──維薇安‧裴利的教學智慧》

《小小孩都需要的教室──維薇安‧裴利的教學智慧》
Patricia M. Cooper, Ph.D.  著
李曄、黃孟嬌、黃惠雅等  譯
毛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  出版
2011年6月初版

原文版:
The Classrooms All Young Children Need -- Lessons in Teaching from Vivian Paley, by Patricia M. Cooper,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09

Dr. Cooper去年在台灣曾經說過,她寫這本書的用意在使裴利老師在學術界佔有一席之地,因此她用了許多教育理論來分析裴利老師的教學、理念和哲學,並把裴利老師的教學統整出兩種方法:意義教學法和公平教學法。雖然在這兩個框架下怎能說完裴利老師,但Dr. Cooper的確也有在書裡把她所能涵蓋的,以及裴利老師所有更多的兩者之間的差異,解釋得很清楚,因此這書真的夠格說是從學術、理論上來認識裴利老師的第一書。

Dr. Cooper於1990年把裴利老師的「故事說演」推廣成一種語文學習方案--The School Literacy and Culture Project,希望這個活動能夠在美國幼兒教育裡生根。她去年在台東的工作坊上也說過,在美國幼教界近年來反其道而行地強調更多正規教學的潮流下,想要讓老師/校方接納這個類似幼兒假裝遊戲的活動,她認為只有將之偽裝成語文學習活動才行,而假裝遊戲也才能夠在托幼機構復活。不論她的看法是否太悲觀或太與現實妥協,但是如果更多孩子能夠因此而遇見更多好老師、玩更多有意義的活動(不論是否經過偽裝),我想都是值得我們參考的,除非有人想到更好的辦法。

不過,不論我們讀裴利老師的書,或讀Dr. Cooper寫裴利老師的書,應該都是因為我們關懷孩子,想要瞭解孩子,好讓我們更知道怎麼幫助孩子,那麼我想裴利老師會勸我們說:關於孩子,你想要知道什麼?──

問你自己,然後「把和這問題的相關事件寫下來!」

2011年7月15日 星期五

與其問3+4=?不如問7=?

繼昨天的《小小孩都需要的教室》之後,今天又意外收到一本要我們好好想一想的書,作者舉的例子真有說服力!


《7等於多少?***瑞典式創意教育》
文/費德里克‧艾恩& 迪歐‧艾恩
譯/陳靜芳
出版/阿布拉教育文化
2011/7初版

這個書名提醒我們該改一改問題了,作者是個教創意的老師,他們的用意是在讓人變得更有創意,但是何嘗不是要我們還給孩子該有的思考權利,也何嘗不是要我們大人活得輕鬆一點呢?

書上提了三十個孩子與大人的互動實例和建議,讓我們看見孩子的清澈,例如:孩子把【2-2=?】這一題看錯成【2+2=?】,所以她寫了【4】,當老師告訴她看錯了,要她訂正答案時,她在【-】上加了一槓,成了【+】,有何不對?

不過,作者倒也不是就要我們放手讓孩子去「創意」,大人有大人的長處,我們可以鼓勵孩子嘗試、協助孩子看到其他方向、給予孩子自信。一如書上所說,如果沒有大人鼓勵、幫忙,「孩子可能很快就會認為很多事情不可能做到。」(p.59)可不是?

這一本小小的書,很輕鬆就可以看完,但也要很努力才能做到,爸媽老師加油!

2011年6月28日 星期二

兩個「於是」換來的「活在當下」

大雨來前,冷氣停擺,於是一,放孩子回家去。

我和兩個媽媽沒來得及離開,大雨頃刻倒下,於是二,我們坐在棚下觀雨。

大雨閃電打雷真好看,看到雨打進棚裡洗著芭蕉葉,我們也不肯進屋去。

媽媽和我聊著平常聊不到的話題,嬰兒懷中睡著,五歲男女孩玩到如雨淋。

大雨稍歇,女孩坐到媽媽腿上,沒電了。

男孩還想有伴,便坐到一旁我的腿上,聒噪著。

我們就坐著,看那場即將停播的午後雨電影,捨不得。

就來想像假如有,長頸龍說不定會從對面公寓縫隙探過頭來看我們。

「哪會?恐龍早就絕跡了。」
「假如有啊!」
「喔!~」
「然後,牠就會把頭伸進教室,」
「然後,牠就會說你好,」
「然後,牠就會把我們吃掉。」
「哪會?牠是草食性的耶!」
...

放恐龍走罷?女孩真的累了,雨也正好停了。

好一個「於是,我們活在當下」的一堂課,於是,我們微笑地回家去。

2011年6月24日 星期五

重點是創意?推理?還是~互動?

和孩子用動物小模型玩過動物棲息地之後,我讓孩子們畫我所下的題目,什麼動物住在陸地上?什麼動物住在水裡?只要孩子說出任何解釋,我都買單。

有個4.11歲男孩在陸地上和水裡都畫了一隻狗,問他,他說那是一隻救難狗,所以在水裡,頗有道理,只不過~「救誰?」「救魚。」「?」我滿臉不解,但旁聽的孩子,沒一個提問,看來魚也是需要被狗救上岸的?

有個4.1歲女孩,她的畫裡,陸地上沒有動物,問她,她說:「被老虎吃掉了。」我想是世界末日到了,默默地接受。但旁聽的孩子沒放過她,「老虎呢?怎麼沒看到老虎?」第一個孩子問,女孩不理,又來第二個孩子問,女孩似乎是在嫌我們為何不懂,但也耐心回答:「躲起來了。」有旁聽孩子撐腰,我也放膽地問:「為什麼?」「因為有怪物要吃他!」「喔!~」

問人的和被問的,這一來一往,產生了一個故事,一個原本不存在的故事,這個故事帶給我們一個畫面和被娛樂的快樂。於是,原本的簡單問答,因為有了畫面和快樂產生,這之間的互動似乎有了一點內容,或,我可以說有了意義嗎?

因為互動,孩子們的創意被激發;因為互動,孩子有了練習推理的機會。創意和推理,這兩個當代的重要教育目標在這時進行了,但我該立即轉向這兩個教育目標,然後來一場即時教學呢?還是就讓創意和推理隨著孩子之間自然的互動結束而結束呢?

我經常在教室裡做這樣的選擇題,也就是當有這樣「好機會」時,我就會掙扎,到底該有多少教學,該有多少自然的互動?然後,我就會想起裴利老師,想起她說的「活在當下」──這個在教育現場經常被忽略的「目標」。

創意和推理因孩子的互動而產生,也因為來自孩子的互動,所以有了意義,但當時間到了,創意和推理也該隨著互動結束而結束。但是,就像互動並不是真的結束,而是將會成為下一個互動的起點,那些創意和推理,也不會就此消失,而是會成為下一個創意和推理的基地。

這麼說來,其實我是不必太在意即時教學是否做到最極限,因為在教育現場最重要的,其實還是~活在當下。

2011年5月6日 星期五

童心與知識

(2011/5/17--這些寫了十天的字,總算讓我把這想法說完,在此保留開寫日期)

五月初,有個三歲多的孩子翻到《The Very Quiet Cricket》最後一頁,聽到了聲音(書上安裝了會發出類似蟋蟀聲音的裝置),聰明的他找到書背上的「可疑」裝置,孩子來問我為什麼書會叫,我說因為蟋蟀長大了、找到朋友了,所以他高興地一直叫,孩子沒再繼續問有關那個「可疑」裝置的事,我也沒幫他把小裝置打開來看個究竟,雖然我知道他一定會知道聲音來自那個小小的裝置。

再更前幾個禮拜,三兩個四歲的男孩問我天上的星星怎麼來的,我知道他們早就「隱約」知道一些有關星星月亮太陽的知識,但我知道他們仍在玩假裝,所以我說是老天爺覺得晚上太黑了,所以給我們幾顆星星來照亮我們,他們並沒有揭穿我的「沒知識」。

他們沒有追問,沒有拆穿,因為他們還是小孩子,他們連五歲都不到,如果運氣好,他們還會擁有童心許多年。

Dr. David Elkind在三十年前寫的《The Hurried Child - Grwoing up Too Fast Too Soon》(中文版)裡警告過大家,不要加快孩子長大的速度,他所分析的雖多在不當壓力所造成的各種身心傷害,但若把他這句書名換成正面說法,那就是我為何如此回答孩子的原因~讓孩子用童年的心來過童年的日子。

我們觀看孩子,總覺得他們很神奇,怎麼會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讓我們也想和他們一樣,可是我們已經再也回不去了,不論多努力,我們都不可能「真正」重新擁有童心,我們在生命途中所經歷的,以及所努力擁有的許多知識,已經替代了我們原有的童心,我們不再用童心看世界,我們改用經驗和知識。即便是沒有我們那麼「有知識」的成年原始人,或許沒有我們那麼嚴重,但應該也是如此。

也就是因為我回不去了,所以當看到還擁有童心的孩子,我自然就會很想要幫他們多保留一些時候,讓他們還繼續相信想像、享受故事、盡情假裝,直到他們追問、拆穿、主動探索。

2011年4月7日 星期四

練習的目的

許久不敢寫我在推想什麼了,但其實還是經常練習推想的。

昨天幾個孩子練習作詩,意外地出現了幾句頗有詩意的句子:

Spring is here.
Snow is fear.

Spring is here.
Summer is near.

I see grass.
I hear Jazz.

孩子們和我一樣對他們自己嘴巴唸出來的句子感到驚喜,因為這些句子是他們為了找到節拍相同、字尾押韻的句子,而搖頭晃腦、嘰哩咕嚕從嘴巴裡「蹦」出來的,並不是他們先有想法才「作」出來的詩句,真的是意外。

這幾句意外的句子讓我們遇到詩意,就像我們因書寫而意外找到想法,也像嬰兒無意識地揮舞拳頭,而意外地發現自己有拳頭一樣。我們可以說還好有這些意外,但說不定這些都不是意外,要不然為什麼每個嬰兒都會無意識地揮拳?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書寫,也不是每個人都有嘰哩咕嚕的機會,所以我想我還是可以說「還好有這些意外」。

所以呢?..........我找到我的想法了──

練習的目的不在精進技巧,也不在尋找真理,而是在創造意外和發現想法。

2011年3月4日 星期五

真相與推想

三個月前有兩個小小孩的畫,讓我有一些「推想」,我寫在悲慘預防針裡,那時這兩個小小孩畫的,在我看來,都是頗為「悲慘」的事,因為小女孩畫裡的火一直燒,消防車沒來,小男孩畫裡的火把東西燒到無法修理,在問過他們之後,我自己有了「沒關係,就讓孩子製造悲慘,那是他們將來面對難事時的預防針。」這樣的推想。

結果,真相竟然不是如此!

過完冬天,孩子昨天回來聽故事,小女孩媽媽告訴我小女孩畫裡的那一把火之所以會燒到消防車沒有來,是因為小女孩認為「那是彩色的火,很漂亮,我不想把它澆熄。」

我的天啊!原來如此,原來小女孩只是單純地喜歡一幅美麗的圖畫而已,我想太多了,還好媽媽替我找到真相。

不過,至於誤會所帶來的「推想」還可以成立嗎?應該是不行,可是為什麼我還是覺得「悲慘預防針」有道理?當然,我也開始懷疑我所有的「推想」有多少是在真相之後?照這樣子看起來,恐怕是不多,恐怕我對孩子的觀察還是有很多很多誤解。但是,我有辦法知道孩子所有的真正想法嗎?這恐怕也是沒有的,恐怕我看到的也大多只是表象而已。這樣說來,我應該停止「推想」,因為我沒有把握能有真相做依據。可是,這恐怕也是不可能的,因為誰能停止「想」?

...?

或許最好的真的就是就讓事情如所見,不必多做推想。

2011年2月14日 星期一

孩子是什麼?──分享我所見到的孩子世界

以下是我昨天受阿布拉出版社邀請所做的一次演講內容摘要,放在這裡給中途才進來、沒聽全的朋友參考(因為沒講過這題目,所以我用寫講稿的方式來做準備,雖然不可能用來照著念,但也高興此時可以派上用場。但是,來過這裡的朋友可以不必看了,因為講的是已在此發佈過的文章,抱歉。)

標題「孩子是什麼?」是阿布拉出版社的新書書名,是義大利作家Beatrice Alemagna(《巴黎的獅子》作者)所寫畫,光是書名就很能引我思考,阿布拉也在這一次國際書展上廣集讀者回答「孩子是什麼?」請和我共讀幾句書上句子和讀者留言(我在此只放幾句短的):


孩子是小小的人,然後,一轉眼,他就長大了。(《孩子是什麼?》)
孩子有很多種,很多顏色,也有很多樣子。(《孩子是什麼?》)
所有的孩子都是將會改變的小小的人。(《孩子是什麼?》)
孩子是最棒的哲學家。(讀者)
孩子是屬於自己懷念時光的一部份。(讀者)
孩子是讓我們再思考一次「孩子是什麼?」的最好機會(讀者)

我今天想要和大家分享我所看到的孩子世界,說得更精準一點的是──孩子的假裝遊戲世界,因為當我想要看清楚孩子的假裝遊戲之後,我的世界也不一樣了。我覺得人人都應該有機會發現孩子,因為你會發現自己。

現在就讓我分享我的幾個觀察和推理,其實是說幾個孩子的故事給你們聽:

在我剛開始當老師的頭幾年,我就只是一個老師,孩子只是我教學的對象,我對他們的關心都在於他們是否吸收了我想要放到他們頭腦裡去的東西,我只想要知道我的教學方法是否有效。

直到有一天,我聽到了幾個孩子的一場假裝遊戲(至於我為什麼會聽到,那是另一個「為什麼你的耳朵會打開?」的故事,簡單來說就是我遇到一個喜歡問我「你想知道什麼?」的老師,她叫做Vivian Gussin Paley,台灣稱她為裴利老師,她告訴我重點在於我想知道什麼,而不是我知道什麼或做了什麼,而最好的辦法就是寫下來,從發生的小故事開始寫。總之我就這樣打開耳朵,但也是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才聽到我現在要說的這個故事)。

那是2004年春天,我念了一本圖畫故事書給孩子們聽,那本故事書叫做《The Knight and the Dragon 》(by Tomie Depaola),說的是一個騎士和一隻龍,他們想要比鬥,可是結局竟然是兩人合夥開餐廳。說完故事以後,孩子就自己去玩了,有兩個四歲多的小男孩,他們決定玩開餐廳,就跟故事裡的騎士和龍一樣。他們在美勞區的桌子上開餐廳,其中一個男孩子把色紙撕成小片,那是菜,他把菜拿給另一個男孩子,然後那個男孩子就把「菜」放在一張圖畫紙上,然後拿著馬克筆,那是菜鏟,他就在那邊鏟來鏟去炒菜。

這個時候,有一個小女孩走過來,她也想要玩,她就問炒菜的男孩她可不可以跟他一起炒菜,男孩子說不行,理由是因為「只需要一個炒菜的人。」小女孩就說:「要不然,我來準備菜。」另一個男孩子也說不行,因為也「只需要一個準備菜的人。」那時候,我提醒那兩個男孩子不能拒絕別人加入遊戲的教室規則,不過,那個小女孩似乎早已經知道她接下來要怎麼辦,她很快就說:「那我當客人。」結果那兩個男孩子沒有再反對。可是,小女孩並沒有坐下來等著男孩們端菜給她吃,而是在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她變成了餐廳的服務生──她把色紙剪成一個個漂亮的盤子,準備擺盤子、接待客人。

當我看到那裡,我就好像觸電一樣,他們接下來還玩了很久,但是我已經不知道內容是什麼,因為那時我只感覺愧為老師,因為我看到他們上了一堂最完美的人生課程,一堂如何維護自己意見,如何解決問題的課,我也才驚覺到──

孩子的假裝遊戲是一堂課,由孩子設計,由孩子上。

幾年後,我將會發現那一次的遊戲,以及幾乎所有的假裝遊戲裡,都還有更多秘密,不過,我當時只看到那裡。但是因為我對那一次的觀察推理感到非常的滿意,所以我也就開始花時間去觀察孩子們的遊戲,也可以說我慢慢和孩子接近了。雖然大部分時間,我其實並不是很瞭解我看到了什麼。

直到兩年後,2006年春天,有一群孩子的一場假裝遊戲時間夠長,才讓我有機會看到假裝遊戲的奧秘之一,不是全部,只是之一,但我認為很重要。

那是一群五歲的孩子,那個時候,我在美勞角放了一個回收紙籃,我要求孩子們要多多利用回收紙,所以那一陣子,他們一進教室就經常去找回收紙,想要做些什麼。有一次,他們把很多回收紙剪成碎片,然後碎紙片變成餅乾,又過了幾天,他們決定帶著「餅乾」去「野餐」,然後他們就做更多餅乾,拿去秘密基地野餐,不過他們做餅乾的時間多過於吃餅乾。後來有一個沒事做的孩子被拱成國王,他們叫他陛下,國王就負責坐著接受這些餅乾貢品,然後他們就忙著剪碎紙、進貢,忙了很久。

這個假裝遊戲玩了一學期,每次的戲碼都有一些關連,也有一些不同。在最後一堂課的時候,有一個男孩忽然指著教室牆上的一幅掛圖,他稟報陛下說:「看!這裡有敵人!」於是他們就去做武器,他們把紙捲起來當武器,然後帶著武器跟著陛下出征,走前還告訴一個女孩說:「你是皇后,你要留在皇宮。」那時,美勞角有人在畫彩虹,但是彩虹越畫越亂,最後變成一團黑色塗鴉,孩子們就決定「這是毒藥!」正好,皇后在皇宮裡不能沒有毒藥,於是這些彩虹畫師就變成毒藥製造商,最後連士兵也都跟著製作毒藥。

那時候我已經習慣把孩子玩的、說的遊戲故事寫下來,這一則故事也不例外,不過,我越寫就越對這些情節、人物的出現感到好奇,到底為什麼孩子的遊戲情節會這樣發展?為什麼會出現貢品?為什麼會出現敵人?於是,我就假裝自己是那些孩子,然後我從頭想起:

一籃廢紙可以剪、可以貼,但剪什麼貼哪裡?啊!不如剪餅乾,大家都喜歡吃餅乾;有了餅乾就可以去野餐;野餐光吃餅乾也蠻無趣的,不如獻給陛下,反正他閒閒沒事做;不過如果僕人沒送餅乾來,國王也可以自己來掃地,因為地上有很多餅乾屑;但是當士兵發現出現在牆上畫裡的敵人,那麼陛下就要領軍出征,這時只好讓皇后來陣守皇宮;有皇宮,當然就有毒藥,毒藥就乾脆是那張長得很亂的畫;毒藥引來一陣騷動,騷動點醒了更多毒藥製造商。一個事件跟著一個事件、一個角色接著一個角色,為什麼?因為必要!我忽然知道了!──

孩子們在假裝遊戲裡創造自己存在的必要性!

這些孩子和兩年前玩開餐廳的孩子一樣,他們在創造自己存在的必要性,他們要證明自己的存在是必要的。光是想到這一點,我就頭皮發麻,因為要是孩子沒有這些遊戲,那麼他會不會覺得自己沒有存在的必要?只是,孩子知道自己是在創造自己存在的必要嗎?而且,他們怎麼知道要玩假裝?玩假裝還能怎樣?假裝是怎麼開始的?很多問題我有了一些模糊的答案,但是大部分沒有,不過,因為老是觀察,老是自問,有一次,我終於看到籠罩在孩子遊戲上的一種氣氛。

那是去年11月,有一個三歲多的小女孩對我解釋她的一張塗鴉,她的故事是:「她在挖泥土,就把泥土放在頭上,走路就把泥土放在頭上,把骨頭放在頭上,就變成頭髮了,就把泥土吃掉,一小口一小口,她掛衣服的時候就亂掛。」小女孩說的比她畫的多,有一些甚至是在看到我的驚訝表情後才增加的,我當下強烈地感覺到這女孩以能娛樂我為樂,她在創造快樂,為她自己,也為我,也為在一旁聽她說故事的孩子。

隔沒幾天,有個五歲多的小男孩把大家合編的故事以「恐龍把狗和兔子吃掉。」作為結局之後,他站了起來,愉快地為自己的表現做了評論:「我很搞笑罷?」雖然這個搞笑並沒有成功,小男孩最後不得不因為沒有人要演出狗或兔子,而把結局改為「恐龍和狗和兔子一起玩。」但他原意搞笑是事實,而這搞笑,也是用來創造快樂的罷?

當這個想法出現在我腦子裡的時候,我感到非常愉快,因為我覺得我明白了一件比「創造存在的必要性」更大的事:

孩子的生活目標就是製造快樂。

觀察孩子的假裝遊戲,讓我明白:
假裝遊戲是一堂由孩子設計、孩子上的最佳課程,孩子是老師們的老師。
孩子和我們一樣,都需要證明自己的存在是有價值的,我們怎能不給他們機會?
孩子的行為、動作、意念都源自於一個欲望──創造快樂,我們得向他們學習。

我的分享到這裡結束。希望你們覺得有道理,回家或回到教室,就多讓孩子玩罷。

2011年1月24日 星期一

「分享會」補充──如何決定英語圖畫故事書的「階」?

如果要簡單說來,最快的決定因素是字數。

也就是說,先把書按單頁字數多少來分:
1. 1、2個字
2. 一個完整句子
3. 兩行字
4. 3-4行字
5. 5行以上

然後再看看故事內容是否符合孩子的年紀(這個因素包括孩子的認知/心智/生活經驗/英語程度...),也就是說你必須知道你說故事對象的年齡層是訂在哪裡(第一階是完全聽不懂英語的孩子,可能你訂的是一歲半歲或三歲,端看每個說故事人的規劃),然後一本一本決定「書階」。

一旦你一一檢視,你會發現有些書即便是字數少,也可能不適合說給第一階的孩子來聽,例如《Rosie's Walk》這本圖文不吻合的故事書,因為圖文不吻合,那就無法讓還不懂英語的孩子(第一階)有比較高的猜測機會,也就是不符合了。

這時你可能會亂掉(如我),明明就是幾個字的故事書,你卻編在第二階,或相反,但此時也只能向現實妥協,畢竟要考慮的因素實在是太多了。而以此原則來推斷,往後還會有必須因其他因素更換「書階」的時候,例如你說過幾次之後,發現你有辦法藉由說演技巧讓孩子「懂」了,所以還是要有心理準備,不必太「固執」。

當檢視幾次過後,可在書背上貼上能夠分辨「書階」的書標(按顏色來分是最容易一眼就能分辨的,我的書階是以彩虹七色來分,因為我知道彩虹顏色的順序)。

而至於如何收書,也就是哪些書要放在一起,那就以個人方便取放為準,我按「書階」,有人按「主題」,有人想按「作者」,或許會有人想按「出版社」或「ISBN#」,所以是沒有一定辦法的。

但是你可以有另一套「找書輔助系統」,就是書目電子檔(感謝電腦的發明!)詳細記下每一本書的「身份」,例如你自己訂的「書階」、書名、作畫者名、出版社名、ISBN#、主題或關鍵字,以備將來你忘記哪一本放在哪裡時,還可以有跡可尋。

把你的藏書當作一個小型圖書館來規劃,從書少就做起能夠讓你年年輕鬆(雖然還是辛苦)。

2011年1月13日 星期四

再問「孩子為什麼會玩假裝?」

孩子為什麼會玩假裝?假裝是怎麼起作用的?誰知道?誰知道!

或許有一天腦神經專家會研究出來到底是哪一根神經主管假裝?那根神經又是何時開始工作、如何起作用?需不需要別的神經一起幫忙?......當我們長大,不再假裝,那根(或那些)神經是不是就萎縮了,還是跑去管別的事?當孩子的假裝神經發達時,如果他們被迫不准假裝(例如:古代穿著小號大人服飾的小大人),或沒那麼多時間假裝(例如:花很多時間去學大小孩寫字背書的現代小小孩),那麼這根神經會如何?會很慘,還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問裴利老師,她老人家並沒有給我答案,但丟給我另一個她也覺得疑惑的問題:

為什麼"What do I do as a kitty or a wolf?" comes before "What do I do or say as the person I am?"
為什麼"Kitty is lonely." comes before "I am lonely."
為什麼"Wolf is a good boy." comes before "I am a good boy."

有個對孩子的假裝也很好奇的老師朋友寄了一首詩給我,是我從來不知道的智利詩人Pablo Neruda所寫的一首有關童年的詩,詩的起頭是這樣的:

幼年的我哪兒去啦
仍在我體內還是消失了?

有趣的問題,我沒想過,我一直以為我們只是長大、轉型,倒也沒想像過童年和長大以後的我們是分開的個體。但如果連裴利老師對孩子的假裝也還有許多疑惑,如果連詩人也不知道童年哪裡去了,那我大概也別想知道了。

不過,這些問題還真有趣,光是去思考可能的解答(當然我沒那個能耐去研究腦神經,我只能用自以為的邏輯來推理)或去想這些問題所延伸出來的問題時,就讓我夠快樂的了。

快樂?一如孩子玩假裝時所產生的氛圍──快樂。這樣就很夠了,不是嗎?我又何必一定要得到解答?好罷!

(不過,還是請腦神經學家再多加努力一下,因為我其實真的很想知道!)

2011年1月4日 星期二

當書不多的時候,如何長期進行故事時間?

若是有可能成為長期的團體故事時間的說書人,那麼說書人還是得充實書量,可以向圖書館借書(甚至輔助道具?),但買一些自己可以保存、無限期使用的好書是一定會發生的。

若不想一時間買太多,可以把既有的書的主題列出來,看看是否還缺什麼,然後就所缺的主題來買書,這樣就能夠確定買到「比較該有」的書,而從經典好書買起比較不會後悔。

如果一開始沒有很多很多書,其實還是可以進行故事時間,因為書可以說很多次,只要是好故事,孩子會喜歡聽很多遍的。

而且同一個故事也可以有多種呈現方式,翻書說故事是一種方式,而除了以下五個建議之外,大家一定還可以想出更多:
1. 做成簡易版來說,請參考故事角落另一個blog裡的《Little Rabbit Foofoo》;
2. 做偶來演出;
3. 請孩子演出;
4. 用偶來演出延伸故事。
5. 不用書,只用口說,但配上表情、音調、動作等,就會是一場古老的「說書」,也是很棒的。

當然,故事時間除了說故事,和主題搭配的兒歌、遊戲、律動、美勞...等延伸活動,都能夠幫助孩子多元「接觸」(若要保有故事時間的「原味」,就切忌要求孩子聽了故事以後要「學習」,那樣一來,佳餚就變成倒胃口的食物了)主題的內容和字彙,是很好的搭配活動。

因此在一段故事時間裡(大概45分鐘到一個小時是最常見的),說一、二本故事書(可以包括一本說過的),配上好玩的延伸活動,就會是孩子接觸英語的最佳經驗了,這些經驗積少成多,就會是孩子未來學習英語的最佳動機。

2010年12月13日 星期一

故事角落分享會

我願意分享想法,如果你願意聽。
我可以分享做法,如果你想要做。
當然,你必須是想要說演英語圖畫故事書給孩子聽的人。

日期:
2011年1月23、30日(星期日)

時間:上午10點-下午3點
(午餐自理,附近有幾家好吃的餐廳,我們也可以共進午餐)

地點:故事角落 台北市光復南路417巷159號1樓


費用:1000元(故事角落家長、圖書館英語志工,以及曾參加我2010年在毛毛蟲、小樹的家、淡水鎮圖、禮筑、ETA的講座,或持財團法人天主教光仁社會福利基金會當月同額捐款證明者免費用)

報名辦法:請email至storycorner@gmail.com

2010年12月2日 星期四

悲慘預防針

今天請三歲的小小孩塗鴉火的故事,幾個孩子都派了救火車來救火,也都讓救火車回家,是個安全的世界。可是,班上唯一的小女孩的故事卻是悲慘的:

失火了,燒到沒有,就沒有了。

我心生不忍,於是問她有沒有消防車來救火?「沒有。」沒有?「沒有。」真的燒到沒有?「嗯,燒到沒有。」那怎麼辦?小女孩聳肩微笑。

那也就只好燒到沒有罷。

寫完她的故事,下一個小孩帶來他的塗鴉,他的故事裡有好多團火,但也有一輛黃色的消防車在其中救火,受傷的小朋友也被他安排去坐「喔伊喔伊」,但是他接下來說:

「旁邊又失火了,這邊有腳踏車撞倒火了,燈就壞掉了,只好丟掉了。」

要不要拿去修一修?「不要,不能修。」就丟掉嗎?「就丟掉。」真的丟掉嗎?小孩嚴肅點頭。

一天裡兩個悲慘的故事結局,兩個孩子的意志堅定,絲毫不容許我加以破壞,我只能告訴自己別再質疑,就讓悲慘留著罷!

可是,這是怎麼一回事?不是都說故事的正面結局能夠帶給孩子光明和希望嗎?如果那是孩子需要的,那麼,為什麼孩子不在自己的故事裡也都放入永遠正面的結局?在孩子說的故事裡,死而復生的快樂結局是常見的,但悲慘結果也非罕見:

One day, a tiger eat one bear. Tiger poo three poo-poo. Go home.(7.6歲女孩)
小蟑螂,他在外面跑,被人看到了,被他踩扁,死掉了。(6.3歲女孩)
一個蛇過來了,鴨子就帶他去游泳,他是泥巴生物,讓蛇泡水,蛇就死掉了。(5.3歲男孩)
工程車把兩隻蛇推到工廠蓋房子,上面蓋很多磚頭,蛇死了。(3.6歲男孩)

孩子是在製造滑稽景象、博君一笑嗎?還是在反應不知名的情緒?或是在探索字彙的意義?也或者是在──

給自己打一針悲慘預防針?

打悲慘預防針,增加對悲慘的免疫力,這會不會又是孩子不為我知的能力之一?就如同他們在遊戲中證明自己、創造快樂那樣的能力?

就算不是,編說悲慘結局的故事是不是也是一種給孩子不方便,可以增加孩子承受生活中令他傷心的事的力量呢?例如冰淇淋掉在地上?風箏飛了?小鳥死了?

2010年11月26日 星期五

孩子遊戲是為了創造快樂

幾個禮拜前,一個三歲多的小女孩如此解說自己的塗鴉:「她在挖泥土,就把泥土放在頭上,走路就把泥土放在頭上,把骨頭放在頭上,就變成頭髮了,就把泥土吃掉,一小口一小口,她掛衣服的時候就亂掛。」

小女孩說的比她畫的多,有一些甚至是在見我聽得愉快後而增加的,我當下強烈地感覺到小女孩以能娛樂我為樂。當天返家後,我在寫信描述這項有趣的觀察給裴利老師時,得出了一個結論──她在創造快樂。

我不知道孩子如何知道要去創造快樂,就像我不知道孩子為什麼會知道要從遊戲中證明自己存在的必要,但兩者都是我從孩子身上看到的行為,所以,我能猜想創造快樂也是孩子遊戲的目的嗎?就如同證明自己存在的必要那樣?

今天,裴利老師回信來,她也認為孩子之所以遊戲也是因為他們要娛樂自己和他人。裴利老師提到莎士比亞的「仲夏夜之夢」,她說莎士比亞明白孩子懂得的事──我們需要被娛樂,通常是藉由耍傻和搞笑。她認為莎士比亞在他所有的悲劇裡都放了許多耍傻的劇碼,那也似乎是在說明人類是無法忍受過多的嚴肅的。

裴利老師說得多好呀!讀完信,我立刻明白昨天發生的一件事原來也是在向我證明「孩子遊戲是為了創造快樂」。

昨天,有個五歲多的小男孩把大家合編的故事以「恐龍把狗和兔子吃掉。」作為結局之後,他愉快地為自己的表現做了評論:「我很搞笑罷?」雖然這個搞笑並沒有成功,小男孩最後不得不因為沒有人要演出狗或兔子,而把結局改為「恐龍和狗和兔子一起玩。」但他原意搞笑是事實,而這搞笑,也是用來創造快樂的罷?實際上,我也認為「把狗和兔子吃掉」比「和狗和兔子一起玩」來得有趣多了,只是當下其他孩子沒有那樣的搞笑心情(其實他們經常是有的),否則那該也是令人發笑的一齣劇罷?

所以呢?我們需要讓孩子遊戲,好讓他們有許多機會來證明自己存在的必要,那麼,我們是否也需要熱情回應孩子為他們自己和我們所創造的快樂機會,大家好好地快樂一下,或兩三下,好讓他們滿足對快樂以及創造快樂的需要呢?

答案已在裴利老師的信末──如果我們禁止孩子搞笑,我們就是誤解了孩子搞笑的目的,以及他們對搞笑的需要了。

2010年11月10日 星期三

裴利老師新書《沙灘上的男孩》迴響的迴響

The Boy on the Beach, by Vivian Gussin Paley,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10

這是裴利老師的新書,在書裡,裴利老師進一步探討孩子遊戲的奧秘,並講述了許多和孩子相處的故事,讓我們看到幼兒教育該有的方向。

原書出版幾個月後,毛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便出版了中文版,我教室的媽媽們也因楊老師的慷慨而人手一本。沒多久,便有媽媽和我分享她們的讀後心得,我想裴利老師一定會想要知道讀者反應,於是寫信告訴她媽媽們的想法。兩個禮拜後,裴利老師回信來,給了每一個意見一個答案,每一個答案又都能讓人有些長進,聽聽看、想想看:

讀者:為什麼她可以從孩子的遊戲中看到那麼多東西?
裴利老師:我之所以能夠在孩子的遊戲裡看到那麼多東西,其中一個理由一定是因為我多年來的觀察傾聽。再加上我習慣寫下所見所聞,我才能在嘗試尋找人類的這個活動的意義和動機時,有一個很好的開始。

讀者:學校應該更像在過生活。
裴利老師:我同意學校應該更像「在過生活」,也就是說,它應該能夠呈現出我們給予所愛和信任的人的誠心、承諾和愉悅。

讀者:我喜歡「現在你們自己乖乖玩,讓你們的老師享受咖啡。」
裴利老師:這就是一個「過生活」的例子。

讀者:我現在知道幼兒遊戲的重要,也覺得幼年時的遊戲和長大後的職業有很大的關係。
裴利老師:遊戲與我們可能選擇的職業之間的關連,大多是和專注(裴利老師在這字上劃上底線)有很大的關係。遊戲時,我們學會全心全意去做我們喜歡、想要、一定要做的事。如果我們運氣好,我們會用相似的自我認識來選擇職業。

讀者:你很幸運能夠和她通信、談論你們的工作。
裴利老師:我們都需要和某人分享我們的工作和想法。我們都很幸運能夠和對方通信,我們樂於向對方解釋幼兒的種種事件。我或許應該說,或嘗試解釋,那是因為我們都沈浸在「提出問題會帶來另一個問題」的過程中。

《沙灘上的男孩》,毛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2010出版

2010年9月21日 星期二

老師的個性

剛開始當老師的時候,腦子裡總是想著這個教學法、那個教學理念,上課時總是戰戰兢兢,深怕弄錯方法或忘記原則,因為都以為那些是不能被質疑的真理,稍有弄錯,就會危害孩子。日子久了,就覺得好累。

然後,不知不覺中,發現有些方法被自己推翻了,有些理念自己並不相信,更別說很多理論都彼此矛盾。也發現自己用的都是覺得順手的、愉快的,甚至也大膽發明起自己的辦法和想法出來(啊!那真是該好好反省的自我膨脹時刻)。

後來,看到別人,發現人家的方法也不錯,可是好像與自己個性不合,做起來一定怪,但真心佩服別人能夠那樣。當然,也看到一些我覺得挺有缺陷的辦法,可是,相信的人大有人在。

這時,不得不贊成「一樣米,養百樣人」的說法,沒有對錯,不是好壞,就只是個性不同,包括「老師」這個人也是有很多種,每一種都各有相信的理念和採行的方法,也都各自有「同好」。

可是,若是如此,那麼,即使是教育這麼嚴肅的事情,也都沒有最標準的「真理」嗎?例如,到底孩子該受什麼教育?有誰可以說得讓大家信服?如果沒有,那麼,有最低標準的真理嗎?一個老師,身負不可小看的責任,要怎麼做才好?老師的個性在教育孩子的工作裡,該有多少份量?

我雖已過了剛起步的階段,但也不是一切都明瞭,在無法看清真理之前,我只能依自己的個性,做自己認定的工作──愉快地和孩子度過相處的時光,就這樣,沒有太多非達到不可的目標,也沒有太多不可推翻的想法,因為「生命在此矗立」(附註),然後細心觀察孩子,看看是否能從瞭解孩子,而進一步明白自己對孩子的責任該如何實踐。

附註:這一句話來自裴利老師的新書《沙灘上的男孩》,她則是引用Virginia Woolf的小說《To the Lighthouse》裡的話,那是小說人物之一,Lily,在不斷尋找生命意義,而最終在觀看寄宿主人家庭生活之後,她下了這個結論──"Life stand still here."這句話應該和「活在當下」是一樣的道理。

2010年9月20日 星期一

開學第一週

上禮拜,開課第一週,兩個剛去上幼稚園的孩子說了他們的故事:

有兩個男生,他們被抓到養狗的地方去,因為他們偏食,兩個都吃零食,一個吃菜,因為他不想上學,所以我就把他改到129號再去上學。

我要去吃東西,我在學校只有吃一點點,(為什麼?)因為想媽媽。

我們大概已經忘記自己第一次上學的感覺,但是想想看:你不知道學校是什麼樣的地方?你也不知道到那裡去要做什麼?即使媽媽說會回來接你,可是你不知道媽媽說等兩、三小時是多久?萬一媽媽沒有來接你,怎麼辦?你肚子餓的時候,怎麼辦?你要去上廁所,怎麼辦?.........光是假想這些問題,我就已經開始恐懼(當然我得假裝自己不知道答案),何況孩子?

想媽媽會想得吃不下東西,那是真的很想的!

自己編一個故事,把上學的日子延後,那是真的很不想上學!

如果我們閉著眼睛,想說這個難關會過去,孩子總有一天會輕鬆地和你道再見,然後愉快地走進學校,我想那也是早晚會發生的,但是現在呢?難關怎麼過?總不能真的閉起眼睛,視而不見罷?也總不能就讓孩子不去上學,留在家一輩子罷?

我想到裴利老師的辦法,說出來、演出來。只要說出來、被聽見,就是一種解放。如果還能和朋友一起演出來,孩子或許就能感覺到情況其實沒有那麼糟。

我們經常可以從孩子說的話裡判斷出一些事情來,但是有的時候(甚至是大部分時候),專心聽他們說比做判斷來得重要。在適應上學的這一條路上,孩子比較是希望我們知道他的想法,而不是分析他的心理。

如果真要想一個辦法讓他早一點「成功」達成階段性任務──上學,那麼大概回應他:「你真的很想媽媽!」「你真的很不想上學!」會是好辦法。